腾讯即将开启新一轮的开放。

十五年前，腾讯开放了QQ的流量与社交关系链。随后，微信公众号和小程序将外部开发者引入了微信生态。

这两次开放，分别释放了流量和平台的价值。

10月29日，腾讯发布了一款面向个人用户的跨应用AI协同体系Buddy One，它整合了文档、会议、网盘、ima等产品，并共享WorkBuddy Agent底座。

这一次，腾讯的开放对象有所不同，不再仅仅是向外部伙伴提供自身资源，而是致力于打破内部产品之间的壁垒，使AI能够统一调用不同产品的功能。

从流量开放，到平台开放，再到能力开放，腾讯的第三次开放轮廓日渐清晰。

流量与土地

2010年秋季，3Q大战爆发。这一轰动互联网的事件，催生了后来广为流传的腾讯“诊断会”。

当时，马化腾亲自出席，邀请了数十位行业专家、媒体人士和同行，连续举办了十场闭门诊断会。外界对腾讯提出了诸多尖锐批评，其中一个核心问题是，腾讯的产品边界过于宽泛，几乎涉足所有领域。

这场争论也促使腾讯重新审视自身的边界。

紧接着，腾讯开放了接口，将QQ的社交关系链和账号体系向外部开发者开放。以开心农场、星佳城市等为代表的第三方应用迅速崛起，开发者利用QQ的用户关系和流量分发能力，获得了过去难以实现的增长机遇。

这是腾讯的首次大规模开放。它交出了流量，换来了一个更加繁荣的社交生态。

两年后，移动互联网浪潮来临，管理层再次做出了重要抉择。

2012年8月，微信公众号正式上线。“再小的个体，也有自己的品牌”这句话背后，是腾讯对内容生产和传播关系的一次重新思考。公众号让个人和企业拥有了自己的内容阵地，逐步形成了从内容创作、社群分发到商业变现的完整链条。

2017年，小程序接棒。开发者无需再经历复杂的下载安装过程，就能通过微信触达用户。拼多多、京东等企业借助社交传播和小程序获得增长，扫码也逐渐成为连接线上服务与线下场景的重要入口。

如果说QQ开放平台提供的是流量，那么公众号和小程序提供的则是一块可以经营的土地。

腾讯不必亲自经营所有应用，也能让外部伙伴在自己的平台上构建商业模式。

两次开放，腾讯都在做同一件事：将自己的基础资源交给更多参与者，让生态自然生长。

但这套模式也存在一个长期问题。

无论是API还是小程序，应用之间的协作依然依赖用户自己完成。过去，这些操作只是使用互联网产品的日常。

到了AI时代，当Agent开始承担复杂任务时，应用之间的边界就变成了新的效率瓶颈。

腾讯第三次开放的机会，也因此出现。

先打破自己的边界

2022年底，ChatGPT引爆全球AI热潮，各家科技公司争相寻找新的产品入口。

外界对腾讯的质疑也随之而来：这家拥有庞大产品矩阵的互联网巨头，在AI时代似乎没有占据先机。

腾讯的反应并不算激进，但一系列组织和技术调整已经开始发生。

2025年2月起，公司启动了一轮重要的AI业务与组织架构调整。腾讯文档、ima、QQ浏览器、搜狗输入法、腾讯元宝等AI与效率产品，被陆续划入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。

这次调整的意义，不仅是业务归属发生变化。

原本分散在不同事业群的AI产品和生产力工具，开始在组织层面形成更紧密的协同关系。

对于一家拥有庞大产品矩阵的公司来说，想让不同产品共享能力，首先需要让它们具备协作的条件。

模型是另一条战线。

2023年9月，混元大模型才对外亮相。早期的混元在激烈的竞争中缺乏明显优势，在ChatBot热潮中未能占据先机。

2025年底，腾讯引入了前OpenAI研究员姚顺雨，负责混元大模型相关研发工作。随后，腾讯对混元进行底层重构，并推动模型与核心业务开展Co-Design，让模型研发更贴近真实业务流程和使用场景。

这意味着对模型的要求开始发生变化。

单独一个模型在评测中取得高分很重要，但对于Agent来说，它还需要理解任务、调用工具、处理上下文，并在具体业务中稳定执行。

显然，模型不能只停留在对话框里。

今年7月，腾讯进一步将混元多模态部门与大语言模型部门合并为基础模型部，继续整合底层研发力量。

把这些调整放在一起看，策略逐渐清晰：组织负责打通产品之间的协作关系，模型负责提供理解和执行能力，具体业务场景则为Agent提供真实的应用环境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WorkBuddy会在这个阶段走到台前。它并非一个孤立的AI办公产品，而是成了腾讯尝试重新组织内部产品能力的一个支点。

从连接产品到连接生态

今年初，OpenClaw引发了行业里的龙虾热。对腾讯来说，这轮热潮提供了一次难得的内部实践机会。

腾讯迅速将Agent能力引入不同业务场景，围绕代码编写、流程自动化和复杂工作流开展测试。多个事业群参与其中，Agent开始真刀真枪地接受真实业务场景的检验。

这轮实践也推动WorkBuddy逐渐成为腾讯Agent体系的重要中枢。

向内，连接腾讯自身的产品矩阵，将腾讯文档、腾讯会议、腾讯网盘、ima等产品的能力组织起来；向外，则通过开放平台连接第三方API、硬件终端和各类软件生态。

今年9月，WorkBuddy开放平台上线，首批引入超过百家生态伙伴。腾讯开始尝试把原本分散在不同产品里的能力，变成Agent可以调用的工具。

这件事听起来并不复杂，真正的难点却在于内部协同。

企业微信的接入，就是一个颇具代表性的案例。

企业微信和WorkBuddy分属腾讯不同事业群，一个在腾讯云，一个在微信事业群。对于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来说，不同事业群之间的产品协同，往往涉及业务边界、技术接口和资源协调，并不是简单开放一个API就能完成。

这一次，WorkBuddy以智能机器人的身份入驻企业微信侧边栏。用户在企业微信里沉淀的沟通记录、文档协作和会议纪要，在授权范围内可以成为Agent理解任务的上下文。

变化，当然不只是多了一个AI助手。

企业微信本身承载着大量组织沟通和业务协作信息。WorkBuddy与它打通，意味着Agent开始从单一办公工具走向更复杂的组织工作场景。

对腾讯而言，这是一次特殊的内部开放。只有内部产品之间的协同打通之后，外部生态才有更大的延展空间。

截至目前，WorkBuddy开放平台的伙伴和开发者超过5万家，上架Skills超过20万。

再看10月29日发布的Buddy One，这条产品线索就更加完整了。

Buddy One面向个人用户，打通腾讯文档、腾讯会议、腾讯网盘、ima等产品，共享WorkBuddy Agent底座，并统一账号和积分体系。

企业用户可以通过WorkBuddy在工作场景中调度不同工具，个人用户则可以通过Buddy One获得跨应用协同能力。

两者的具体形态不同，但底层思路一致：不再要求用户自己在不同产品之间搬运信息，直接让Agent理解任务，再根据需要调用不同产品的能力。

从内部产品协同，到企业工作流，再到个人用户和外部开发者，腾讯正在把原本分散的产品能力组织成一套更大的协作体系。

第三次开放，到这里才真正显出它的分量。

腾讯再次站在十字路口

PC互联网时代，科技公司曾经普遍有一种冲动：把尽可能多的功能装进同一个入口。

360将安全卫士扩展成浏览器、搜索、应用商店和资讯平台，百度也曾通过全家桶策略，将旗下产品捆绑进入用户电脑。

背后的逻辑很简单：用户留在自己的产品体系里越久，平台就越有机会获得流量和商业收益。

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，超级App成为新的竞争目标。微信、支付宝等产品不断拓展服务边界，用户习惯在少数几个应用里完成大量事情。

AI时代，这种做大入口的冲动再次出现。

万能对话框看起来可以承载搜索、办公、生活服务等几乎所有需求。但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：如果所有能力都必须由一个产品自己完成，超级入口很容易重新变成一个功能臃肿的全家桶。

WorkBuddy选择了另一条路线。它不试图把所有功能都装进一个软件，而是尝试建立一个统一的Agent调度机制，让不同的专业工具按照任务需要协同工作。

这背后是两种产品逻辑的区别。

传统互联网产品希望用户进入自己的应用，在内部完成尽可能多的操作。

Agent则希望理解用户的任务，根据任务调用不同的工具。用户不必关心信息究竟存储在哪个应用，也不必亲自完成所有跨软件操作。

对于企业来说，这种变化尤其重要。

一家企业往往同时使用CRM、ERP、HR等多套系统，客户、财务、人事和协作信息散落在不同平台，数据彼此割裂，权限各自独立。员工每天大量时间花在不同系统之间切换、搬运信息和衔接流程上。

模型能力再强，如果无法跨越这些系统的边界，也很难真正完成复杂任务。

因此，腾讯在Buddy One和WorkBuddy开放平台上的设计，指向了一个更大的目标。

通过MCP等开放接口连接外部ERP、CRM等系统，通过模型路由机制让企业根据实际需求选择底层模型和上层Agent，再通过Skills等工具扩展具体任务能力。

不同模型、不同软件和不同服务，可以在同一套调度体系下协作。

这也意味着，Agent时代的竞争正在发生变化。

过去，平台的优势往往来自用户规模、流量入口和产品覆盖率。到今天，这些资源依然重要，但还需要回答一个新问题：能不能让不同产品真正协同起来？

模型决定Agent的能力上限，产品决定它能够调用什么，组织则决定这些能力能否被有效整合。

腾讯过去二十多年的优势，很大程度上来自产品创新和生态经营。从QQ到微信，再到游戏、支付和云服务，它拥有大量深入用户生活和企业经营的产品。

但产品多，并不天然意味着协同能力强。

当AI开始跨越应用边界，腾讯需要证明的，是能否把庞大的产品矩阵转化为一套真正有效的Agent协作体系。

这也是第三次开放与前两次最大的不同。

当年，马化腾提出把半条命交给合作伙伴，开放的是流量和商业机会，让外部伙伴在自己的平台上成长。

如今，腾讯开放的是产品能力和任务调度能力，让更多工具、服务和开发者参与到Agent协作中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腾讯的第三次开放，既是对外开放，也是一次对内变革。

它要打开的，不只是产品接口，还有长期以来形成的产品边界和组织壁垒。

【版面之外】的话：

开放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。

对一家拥有庞大产品矩阵的公司来说，向外开放并不难，难的是先打破自己的边界。

腾讯第三次开放，真正需要交出的，或许不只是产品能力，还有过去二十多年形成的组织惯性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版面之外”，作者：画画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